对面日新里的一排临邓脱路的洋楼里,还有几家点着了红绿的电灯,在那里弹罢拉拉衣加,一声二声清脆的歌音,带着哀调,从静寂的深夜的冷空气里传到我的耳膜上来,这大约是俄国的飘泊的少女,在那里卖钱的歌唱。天上罩满了灰白的薄云,同腐烂的尸体似的沉沉的盖在那里。云层破处也能看得出一点两点星来,但星的近处,黝黝看得出来的天色,好像有无限的哀愁蕴藏着的样子。

——郁达夫《春风沉醉的夜晚》
也是王平给姜城念过的文章

《春风沉醉的夜晚》是一部借郁达夫小说之名的同性恋题材的影片。三男两女,五种价值观的选择,三个男人都活在自己的爱情理想主义的梦境中,以决绝或是软弱的姿态,但都终而在一种夜色般死亡的仪式中令这份理想主义消亡。

娄烨在影片中想要表达的感觉和郁达夫在文中表达的感觉很像,低迷、颓废。娄烨的影片真的很能表现人性,在《春风沉醉的夜晚》中,几乎暴露了人们最真实的人性。

每个人都在满足自己的欲念,以及逃避痛苦。王平在结婚之后,还是选择放纵自己的欲念,也是因为这种欲念,使自己走向了另外一条轨道。他想要维持妻子与爱人姜城三角的关系的平衡,但是这个关系本身就不可能会平衡的,妻子不可能会接受另一个他的存在。 最后,因爱不得,选择离散。

“自杀,我有勇气,早就干了。”

“黄狗,黄狗倒是一个好名词。 ”

“你在听么。”

而姜城呢?这大概是最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同志了吧。

他忠诚于自己的性取向,他不会因此而厌倦这个世界,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好好相爱的男人。没错,在王平妻子戳穿真相时候,他和王平关系面临抉择的时候,他本能的选择了拒绝,他不是不爱,只是不爱这样的麻烦;王平的死让他选择了逃避,他渐渐的把爱转移到了罗海涛身上,即便他有一个女朋友。他想他还是能接受的。终连罗海涛也离开了他,他还有谁可以依靠呢?最后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了一个新的男朋友。所有的过往也变成了纹身上开得灿烂的花儿。

影片不是单纯的表现同性恋,
还表现了多种身份不同的人的多角恋。

电影的细节也处理的很不错,莲花是一个图腾意象,下雨的小屋外,两朵盛开的莲花,屋内两个缠绵的人。影片的结尾,姜成用连枝的莲花纹身遮挡被王平太太割喉的伤口,从来都只是王平。从小老师教我们要首尾呼应,所谓的呼应就是一个圆,东方讲究圆,但更多的时候,圆并不能满,画上的句号也可能只是无奈的感叹号,但一句话,一段情就告一段落了。

在这个冷漠复杂的社会世俗背景下,有着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宿命,那就是同性爱情之树更易活于夜幕下。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群在尝试给同性恋者一个适于生存的空间,但社会制度以及价值观的差异所给予他们的排挤和压抑也是造成《春风沉醉的晚上》中诸如王平之死的主要原因。另外像罗海涛的好奇而体验与同性性爱的做法,也在说明着社会重压下的青年人的爱情模式的变化和不稳定性。

影片基本上排除光的表现,
大部分黑压压的画面给人以压抑感

其实,不管是同性恋、双性恋、还是异性恋,只要是出于内心的最纯粹的情愫之需,都可以看作是爱情的正常模式,是符合爱情本身的需求的。但是,他们都需要阳光,而不是夜色。如同《颐和园》中余虹所说的那样:“什么是道德?两个人在一起,我觉得这就是道德!”

半个世纪前的郁达夫应该想不到自己的散文会以这样方式传承着。

娄烨把人生中最为精华的片段剪切下来,组成了这部影片,看似无序的叙述贴切的表达出边缘人群所经历的喜怒哀乐,是常人无从理解,也是情理之人无法看破的。

两段无疾而终的激情终于促使常昊明了了感情生活的真相,声色犬马,郎情妾意固然让人醉卧扬州,流连忘放,但欢场终究是会曲终人散的,灯灭时才发现,拉着自己手的人竟然是那么苍白和普通,宛如碌碌匆匆的路人甲,可正是这样的牵手才是真正的一辈子,再一尘不染的画布也敌不过命运的黑手,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同性相互依存的关系却要归属于人类基于本能而促成的群居生活,没有了性别或者是道义上的差异,安安静静的做着一个小本生意,一日三餐烟雾缭绕的日常琐碎,外人又凭什么蒙上道义的纱织指桑骂槐呢?但是这个道理,常昊之前不懂,前BF不懂,妻子就更不懂,最后一个镜头,常昊若有所思的盯着天花,回顾着自己杂乱的前半生,这是影片最好的镜头之一,让作为基调的影片大背景之后的苍凉与无奈感,一下子涌出来了,有时候和生活讲和,不一定就是一件儿违背人心的坏事儿。

同志、直男、双性、同妻、伪娘,他们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此时此刻,花前月下,说不尽的缠绵与温存,下一分下一秒,即使阴阳两重天你活你的,我活我的,多了一些历炼与折磨,生活还是要继续。

常昊用一只绚丽的梅花刺青遮住了青春的伤疤,在熙攘的街口看到误撞死的流浪狗,恍若看到自己的前世,如灵魂注视着肉体,审视多于心存戚戚也,最终坦然的离去,消失在辛劳忙碌的人世间,至此,心里最重要的那一块死了,但生活也因无趣而变得鲜活起来,本分起来,不能天长地久的也天长地久了,再哭天抢地海誓山盟的也死心塌地了。这实在是与性不同,与爱无关……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参考文献

01
孙晓静,《一个时代的疼痛〈春风沉醉的夜晚〉》[J].《大舞台》,2005(1)
02
余鸿康,《寂寞行者的爱之体验与发声——浅析娄烨爱情电影的创作特征》[J].《News World》 2014年04期
03
陶建,《娄烨: 纪实影像中的都市灵魂》[J].《电影评介》,2010(2)


撰稿:眉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