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les# 表达无罪

微博上的超级话题 「les」 被封禁。

与此同时，许多网友都发现，在其它的门户网站上，与女同性恋相关的话题也都遭到了封禁。在性少数社群内部，由女同性恋活动家牵头的不少活动人士带上了#我是les#的话题标签，然而由此带来的流量却并不乐观。这背后有两个明显的原因：第一，网络平台针对相关话题采取了限流措施，并封禁了一些最活跃、最有影响力的活动人士的账号：

图源：微博@麻鸡拿指

第二，社会结构基本上是男权的，女同性恋群体的可见度本来就比较低，相比去年同时，许多人（包括部分女同性恋）更加不愿意参与这些打破「岁月静好」的讨论和行动。

图源：微博@麻鸡拿指 po出的部分网友言论

在表达态度之前，我们应当先尝试梳理一下背后的逻辑。

去年的今天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那时针对的是泛泛的「同性恋」。对比之下，我们不难发现，这与所谓的「扫黄打非」行动有着密切的关系。从2017年起，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都会在3月末、四月初这段时间开展专项行动。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有所动作，基本可以肯定是为了对这些专项行动进行回应。

《2017年全国各省（区、市）“扫黄打非”办公室主任会议在京召开》2017.4.1

「会议强调，今年是全面实施“十三五”规划、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重要一年，为党的十九大胜利召开营造风清气正的社会文化环境是全国“扫黄打非”战线肩负的重大政治责任。一是要严厉打击各类非法出版物和有害信息传播。二是严格专项治理，各地各部门要深入开展 “净网2017”、“护苗2017”、“秋风2017”等专项行动，集中力量、集中时间开展突出问题专项治理。三是严格网络管理，强化网络空间治理，落实监管职责，提高网络监测水平。四是严格执法监管，强化对出版物市场的集中检查，加强对印刷、物流、寄递企业等的管理约束；要以查办案件为重要抓手，提高案件查办质量和效率。五是严格执纪问责，认真落实意识形态责任制的有关要求。六是严格督查检查，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将统筹五大专项行动任务，开展集中督查和省际互查，既明查也暗访；对组织领导不力、工作不落实、查处整改不到位的，及时约谈、严肃问责。同时，各地各部门要加强统筹、形成合力，强化组织领导、部门协作、宣传教育和基层建设等工作。」

《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推进“净网2018”“护苗2018”“秋风2018”专项行动》2018.4.9

「按照2018年“扫黄打非”行动方案和第三十一次全国“扫黄打非”工作电视电话会议部署要求，从年初开始，各地“扫黄打非”办公室和网信、公安、文化、新闻出版广电等成员单位迅速行动，聚焦网络文化环境问题，组织开展集中整治，严格市场监管，取得了阶段性成效。近日，为推进“净网2018”“护苗2018”“秋风2018”等专项行动深入开展取得更大成效，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作出专门部署，要求各地各部门即日起至11月，围绕打击非法有害出版活动、淫秽色情低俗信息、新闻“三假”和侵权盗版等重点任务，抓住人民群众高度关心的问题，紧盯网上网下重要传播渠道，精准发力，重拳出击，持续净化社会文化环境。」

《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组织开展网上低俗信息专项整治》2019.4.10

「此次专项行动于2019年4月启动，将持续开展8个月，综合运用行政管理、行业规范、道德约束等多种手段，着力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重点清理网络传播淫秽色情和夹杂淫秽色情信息内容；以“性”为卖点，不适合传播的内容；宣扬违背正确婚恋观和家庭伦理道德的内容；网络恶搞、调侃等迎合低级趣味的内容；宣扬暴力、血腥、恐怖、残酷的内容等。」

可以看出，今年的专项行动目标比去年明确多了：要消灭那些「宣扬违背正确婚恋观和家庭伦理道德的内容」。为了营造一个人人都乐意生育的、道德上「洁净无瑕」（从而便于管理）的社会，指挥行动的先生们实在是煞费苦心了。

Purple在这些问题上屡次表明过态度了，而今天还是应该再表明一次：

在目前的社会状况下，色情产品对人们的消极影响远不如缺乏性教育来得大，打击色情产品的结果只能是进一步彰显性教育的缺失，而官僚们之所以不愿意解决后一个问题，无非是因为性教育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人们的公共意识觉醒，变得难以控制；

所谓「正确的婚恋观」和「家庭伦理道德」，正是性少数群体受到压迫的意识形态根源，它无非是将生育和抚养的责任全部推给小家庭的工具，用来维系现在的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劳动力再生产，而这掩盖了资本主义制度对小家庭的剥夺；

所有的平权行动在根本上都与「正确的婚恋观」和「家庭伦理道德」针锋相对，它们从来都不会造成生育危机，生育危机的原因一定是打着「特色社会主义」旗号的官僚压迫和资本盘剥使得普通人的生活不堪重负，从而承担不动生育抚养的责任，而「开放二胎」「生育补贴」等等做法，不过是大出血时的创可贴；

最重要的一点，面对这种现实，表达无罪！行动无罪！

我们可以听到一些针对表达者和行动者的指责：在这种社会现实之下，表达和行动会使得性少数社群的声誉下降，反倒会招来更严重的压制……然而，这种指责完全忽视了基本的现实：除却那些位居剥削阶级地位的个人之外，性少数群体的生存方式本来就不见容于「正确的婚恋观」和「家庭伦理道德」，无论怎样一厢情愿地乞求，暴力的和意识形态的国家机器也决不会宽容地对待性少数群体。相反，国家机器的每一次让步，都是因为活动人士们坚持不懈地、「损耗声誉」地表达、行动——有可能是在学理上说服，有可能是据理力争，有可能是抗议——而迫使其不得不作出妥协。任何权益都不是施舍得来的，而是争取来的。

我们应该加入已经发起的表达行动：

北京同志中心：女同话题被封，我们该如何发声？

这样的表达行动能否改变这种权力机制？不应该对此抱有幻想。舆论压力可能会迫使平台作出些微的让步，但那种运动式治理的权力机制还是没有受到触动，被消声的活动人士也并没有因此重新获得发声的机会。相反，这很可能还容易造成一种「获得了胜利」的幻觉。我们不应该以这些一时的小小的「胜利」作为目的。之所以应该作出这样的表达，完全是因为有可能通过这些表达唤起更多的人对于性少数话题的关注，从而培养公共意识。有可能触动那种权力机制的，只能是现在还非常缺乏的公共意识，而培养公共意识必定任重而道远。

更进一步地，这种公共意识不应该只属于女同性恋，不应该只属于特定的群体。在现在的社会现实之下，一切挣扎在生存边缘的性少数、日益被强迫生育的女性、互联网民工、职业病工人——一言以蔽之，所有受到官僚压迫和资本盘剥的人们，在生育、抚养和家庭关系的问题上，都会被迫承担那些应该由社会承担的责任，而性少数群体只是对这种压力有更痛切的感受罢了。所有这些人，只有结成同盟、共同表达，才能够对抗那种可以任意进行「运动」、封禁话题、鼓吹「奋斗」、宣扬「家庭伦理道德」的权力机制。性少数群体完全应该在别的群体受到压迫时站出来支援，反过来也一样。在1980年代的英国，性少数群体和日益陷入生存困境的矿工群体能够结成同盟；在今天的中国，这样的事情未必就不可能发生。表达的自由、结社的自由不是什么「西方」的、「资产阶级」的自由，而应该是全世界所有被剥削者、被压迫者都去争取的自由。「社会主义」所要求的正是人们参与进对自己社会生活的生产，而不是把这项基本的权利上交给官僚或者资本。

1980年代的英国，性少数群体主动支持被打压的矿工群体；而后，英国矿工在性少数平权中给予了莫大的支持。影片 Pride 讲述了这个故事。

寅吃卯粮的社会制度在不断抽空发展的根基，而后把责任推给少数不能够表达的人，压制少数起来反对的人。我们必须明确地说：我们要表达，只有表达才能让人们认识到这种社会状况必须改变，而这是改变社会的第零步。表达无罪！行动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