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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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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下楼,我总在想会不会碰见那个叔叔。

第一次碰见他,是在电梯里。他有些黑黑瘦瘦的,头发很短、下巴有一些胡茬,穿着一件纯色衬衫。后来又碰见过几次,几乎都是在电梯里。有一次,他推着婴儿车。那之后,还碰见过他抱着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婴儿。

我犹豫着找个机会去认识他,幻想着两个人之间发生些什么。同时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我——和一个同样有阴茎的人发生婚姻之外的性接触对他有吸引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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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想到之前两次被人删微信的经历。

两个人都是在男同社交软件上认识的。第一个人很热情,主动提出加微信,发生在差不多两年前。当时我正处于性别探索期,对自己的男性身份有些厌恶。整个人强烈地感觉到,男生或女生都只描述了一部分的我、忽视了另一部分的我。微信上的性别也只有男和女两个选项,就像从小到大的生活一样。为了反抗这种暴力,我把微信的性别改为了女性。起码在观感上有冲击力,可以让人想一想(而不是直接把我当男生)。

加了微信后,他问为什么性别是女生。我解释了一番,他很快发来道歉,表示不喜欢性别不清的人,决定删掉微信。

从照片上看,第二个人是我喜欢的感觉,有些木讷和诚恳。认识他的时候,为了省去麻烦,我已经把微信的性别改为了男生。晚上睡觉前,他突然问我娘不娘。我很早前发的一条朋友圈,「试女装该去哪个试衣间」,让他有些担心,他不喜欢娘娘的男生。我有些生气,质问他娘娘的男生怎么了。消息发出后,很快就被删了。

被删之前,我还问了他为什么不喜欢。他的答复是,他尊重别人娘,别人也应该尊重他不喜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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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爱情三十六计》和《舞娘》交叉混剪的音乐响起,一群人出现在了舞台上。灯只亮了一些,不过足够看到黑色纱质短裙下裸露的腿。肌肉线条明显,骨骼的形状分明,正在跳舞的是很多个男生。腿部的线条和力量感,在柔软裙子的上下飘动中显得愈加分明。这是一场公开售票的演出,由关注性少数议题的公益机构成都米尔克举办。

我坐在台下,没有眨眼。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也从来没发现肌肉分明和短裙混在一起是这么迷人。不过在一个自我认同为异性恋的顺性别男性观众眼里,这个舞蹈不太好。没有表现出男生应有的阳刚之气。

他说,男生就应该有男生的样子,女生应该有女生的样子。前者应该是阳刚和干脆,什么事情都帮着别人做、默默付出、少言多做,坚韧不拔、坚强;后者则是阴柔之美,体现软弱的时候多一些。比如,女生会用鸭子步跑步,而男生的姿态就干脆很多。

对于同一个舞蹈是美还是不美,他和我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和判断。什么在当中起着影响?我想到的是「对于身体的预设」,似乎这种预设也总是离不开性别。不禁好奇,他究竟是在感受舞蹈,还是在检查清单一样地完成对性别规则的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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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的性欲偏好时,我有些困扰。

像电梯里的那个叔叔,肤色偏黑、有胡茬以及瘦瘦的,再加上看起来不善言辞、有些衰老,总是很引起我的幻想。而这些形象,是典型男生的传统男性气质。不符合传统男性气质的特征,譬如耳钉、长发,几乎不会让我产生性欲。

在成长经历里,我经历过很多基于性别气质而施加的暴力。因为不符合有阴茎者的行为特征,很少从事激烈的运动、不说粗话、不会打架、说话时有很多手势动作,从小到大遭受过很多嘲弄与排斥。我深刻地知道,基于性别预设进行认知与活动的糟糕与可怕。

然而,我的欲望又镶嵌在性别框架之内

反思这些经历,我深深体会到基于性别预设进行认知活动的暴力性。然而自己的性欲对象又总是饱含性别特征。

我不禁疑惑,性欲究竟表达了自己的喜好,还是社会文化中象征着好的符号。当我产生性欲时,究竟是有了欲望,还是激起了特定文化符号的共鸣。我究竟是有意志的主体,还是只是社会文化发生作用的容器

性是本能,但性的形式与内容无疑和「本能」无关。每个人的感受(或喜欢)看似是一种本能反应,实则是所认受的社会规范在个体身上所进行的标记。感受可信吗,喜欢可信吗。

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没再碰见那个叔叔,和他身上的灰色运动长裤。